虽然迟到了，但上周终于打通《11Eyes－罪与罚与赎的少女》，在远离GalGame后的漠长岁月后，这篇作品忽然令我想写点什么。
按说在这样众多的鲜活角色和庞大的的世界观里，要找出个主题，并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但我几乎是瞬间就决定了，写她，黑衣的魔女。
她有两个名字，莉洁特.卫尔托，莉洁罗堤.威尔克麦斯达。她有很多称谓，巴比伦的魔女，色欲之魔女，炎之魔女，教廷最大的敌人，欧洲最古老最强大的魔女。
除了第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她的每一个称谓，都是恶的代名词，以至她的存在，就等同于邪恶。
不想为她辩解，恶行得到惩罚，这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本作的副标题名是《罪与罚与赎的少女》，如果只有罪与罚，那么便是不完整的。我只想短暂回顾这位魔女的一生，寻求她是否已得到救赎的答案。
一，毁灭的开始
在天主教廷势微，世俗主义大行其道的这个时代，很难想象在中国人眼里象笑话一样存在的梵蒂冈和教廷曾经拥有的绝对权威，而时光也冲淡了人类对昨日的记忆。
然而，悲剧就是悲剧，它发生了，它便在那里了，永远不会因为人们的遗忘就消失。
1209年，教廷指使的阿尔比十字军，开始了对包括清洁派在内的阿尔比派教徒展开清洗行动，所谓清洗，便是从肉体与精神上的毁灭。第一个惨剧便发生在法国南部的贝泽城（故事里用维哲尔斯代替），全城一万五千人，从老人到婴儿，尽数被屠杀。
而是日，白衣少女莉洁特.卫尔托，便在城中，看地狱在眼前展开。
倒下的是人类，挥剑的是人类，他们竟然有着同一个被称为天主的“父亲”，熟悉的伙伴，亲切的邻居，在顷刻间化成恐怖的肉块，教堂里绝望的祈祷声被士兵们威武的呐喊声淹灭。这便是人性的真相吗？
烈火的红，鲜血的红，燃烧尸体的浓烟的黑，夜空的黑，将夜空变成斑斓诡异的颜色，从此，这片天空在在名为莉洁特.卫尔托的少女心中变成永不消失的记忆铭刻。
人类的心其实是很脆弱的，毫无根据的言语便可以左右，偶然发生的事件就可以改变，强烈的形象刺激便可以彻底颠覆。
活了几十岁的成人尚且如此，一位少女又能怎样？
当十字军架着手脚被打断，舌头咬断又被缝合的莉洁特走过城市与乡村，将她象战利品般向众人展示，最后又象垃圾一般随意地扔在道边时，她的心里某样东西就永远的失去了。
想自杀都不可以。这个世界还是被神所庇护的吗？人类真得是如此的不堪与邪恶吗？
其实有人可以回答她不是这样的，这时如果有一位善良的人收留并帮助她，那么，就算她对命运如何的不甘，也会体会到这世界还有希望的存在吧。就象命运最接近本体的碎片的广原雪子那样。
可惜，这样的幸运并不属于她，就象命运给予她的又一次践踏，不怀好意的魔法师麦斯米里昂，巧言令色地蒙蔽她的求死之心，引诱她释放心底的愤怒与黑暗，给予她不老不死的魔力，欺骗她走进无尽的绝望之渊——不断见证人类的悲剧重复上演。
于是，那颗少女的心在这样的黑暗时光里慢慢的消失了。名为莉洁特的白衣少女不见，从此只有名为莉洁罗堤的黑衣魔女。
然而，虽然她诅咒世界的一切，虽然她发誓要向人类复仇，但那位名叫莉洁特的少女却仍然活在莉洁罗堤的心里，她走遍欧洲的每一片土地，与天主教廷无数次的血战，所过之处，身后尸骨横陈，但，她的目标却始终只有一个：结束这被恶魔诅咒般的不死之躯，寻求真正的解脱。
直到1459年。
二，1459年，爱的羁绊
本欲夺走维拉德的金色眼瞳的莉洁罗堤，却在维拉德身为王者的悲伤之前，被唤醒了莉洁特的那部分，于是，本已活了二百余年的魔女，第一次有了爱的意识。是呀，虽然二百余年的时光令她的心变得冰冷与残酷，但，身为女人的那部分，却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
在这个王者的身边，莉洁罗堤日渐习惯着世俗般的生活，虽然有着相同疯狂的理想，但是如果与这样的维拉德继续生活下去的话，也许，她心中的仇恨，就会慢慢被稀释。
可是，命运再一次无情地嘲弄了她，维拉德被部属背叛，悲惨地死去。
背叛，人性的卑劣与污浊再一次向本已燃起生命的热情的莉洁罗堤露出它狰狞的面目，重新被唤醒的绝望、仇恨与憎恨，比过往更猛烈地冲击着巴比伦魔女的心。
“没有维拉德的世界，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绝望的莉洁罗堤一定想过追随他而去，可是不老不死的肉体却如同恶魔的诅咒般冷笑着。
没有维拉德的世界，莉洁罗堤却还要活下去，虽然肉体不老不死，但精神却需要一个支撑，于是，维拉德的遗愿，成为她的理想，成为她与已死的他之间的永恒羁绊。
“毁灭神所创造的这个不洁的世界，毁灭人类，将所有灵魂从污浊与不公的轮回地狱中解救出来！”
这本是给予她不老不死的生命的麦斯米里昂引诱她说出的罪恶理想，并冠以“真正的愿望”之名，然而在这之前的莉洁罗堤，并没有把这个所谓的“真正的愿望”认真地去执行，她所关心的，仍然是如何结束自己的悲剧。
但是从1459年维拉德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起，维拉德的遗愿成为她的渴望，这是不是她真正的愿望，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的五百年，巴比伦魔女在寻求毁灭人类之道上，越走越远。
因为，这是证明她爱着维拉德的唯一方法，他的希望，即是她的执着，她的道路，她的命运。
三，2009年，永恒终焉
1945年，终于拥有足够的力量的莉洁罗堤，开始施展名为“奈落陨落”的终极魔法，准备执行毁灭人类的理想，但被教廷的精英部队阻止，沉醒在水晶封印里64年，直到赤夜开始。
但首先苏醒的却是莉洁特，这个被魔女的复仇心所压制的原始人格，只有在魔女最脆弱时才能苏醒，她痛苦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所有记忆，此时的她，仿佛又变回到八百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女，悲泣的声音，流进碎片们的梦里，如此真实。
然而，魔女依然在。赤夜的天空，一如八百年前，1209年的维哲尔斯，红与黑混杂，绘出令人作呕的景象。即使沉睡，魔女仍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她的愤怒和对人类的憎恨。
一旦苏醒，杀尽世界万物。
“穿过无尽的夜晚、无尽的绝望、无尽的憎恨，现在，我就在这里。藉由美丽的黑暗深渊，这污浊世界的时刻终于走到尽头。你正在看吗？维拉德！这美丽毁灭的光景！”
“从维哲尔斯在南法陷落那天起的八百年——我用这双眼睛看着人类的历史，重复上演的悲剧、重蹈覆辙的愚蠢行为——我清楚了解人类的历史是以血泪编织。这样的我更有资格为重复上演的悲剧画上休止符。”
但是在这个次元，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只回收到两颗碎片，那怕是残缺的灵魂，相信也绝没有人可以抵挡魔女全力战斗时的力量。
能够令强大如此的她失败的理由，只有一个，内心的动摇。
没有人能左右已经生存了八百年的魔女的信念，这种信念已经随着时间固化在每一个细胞壁上，固化在灵魂深处，就是真有神迹出现，大概也无法影响丝毫她的决意。
除非，试图阻止她的人正是给予她这个信念的人。
那个她所深爱的维拉德，用悲伤的温柔赠予她五百年一路走来的那个信念，已经是她存在于没有维拉德的世界的全部意义。
却在此刻，被自称“以维拉德之名”的少年否定了。
抗拒，反驳。
“要我把八百年的孤寂、别人的罪恶粉饰成一场梦，这种事休想我会接受！我所爱的是梦想世界毁灭的维拉德。而我是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才在这里——”
但是，名为莉洁罗堤的巴比伦魔女，终于还是在少年不断呼唤的真名前动摇了。
‘每当这个男人呼唤我的真名，我的胸囗就一阵刺痛。这会让我想起过去生活在丰饶的家乡，满心只以追随至高神为信仰的那个纯洁的自己，这令我感到难过...'
否认，不甘。
‘他应该确实是劫眼的拥有者，但我所爱的维拉德是另外一个人。无论岁月如何流逝，维拉德不可能践踏我的思念，不可能会把我毁灭人类的悲愿称为罪行。’
但是，莉洁罗堤.威尔克麦斯达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确实代表着维拉德的灵魂站在自己的面前。
“为了肯定我曾活过的这一切——还有我曾做过的所有事情，我无法在此停下脚步。要是我现在在这里停下来，那也未免太悲哀了。在我生命里，我唯一从心底深爱过的人，维拉德，即使你也要背叛我，我也不得不贯彻我曾经相信的你的信念，这一份爱才是......”
最终只有痛到灵魂深处的绝望与孤独。
“如果你有办法阻止的话，就用你那金色的眼眸与长剑来阻止我这悲哀又孤独的魔女吧...！”
写到这句话时，便想起贴吧看到的一篇文字里的话，“莉洁罗堤的一生，从可爱到可怜, 从可怜到可怕, 从可怕到可恨, 从可恨到可悲, 从可悲最后到可怜。”
走到这一步，便是这可怜。为所爱的人守护五百年的羁绊，却被所爱的人否定。这种痛苦，我想，是比八百年前那个黑暗的夜晚更可怕的折磨。
但她不可能放弃，八百年的孤独，一路走来，她早就一无所有，只剩下“奈落陨落”。
但我想说，这并不是最后。
时光回到1459年，我想象出这样的场景。
在月光下床帷上，温柔的少女用深情的眼眸与孤独的声音对着王者说：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即使不老不死的我仍将继续存活，一个人永远地孤独地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然后维拉德用那双悲伤且温柔的眼睛回望着她道：“在那之前我会找到杀死你的方法，正因为我爱你——势必用我这双手赐你一死。”
于是，真正的最后，自称要毁灭世界的莉洁罗堤敞开胸膛，高呼“维拉德！用那把剑刺穿我的灵魂！”，让化为少年的维拉德的剑穿胸而过，然后感受到另一只手从身后抱住自己将跌落的身体时，幸福的露出微笑，和那句“维拉德，我爱你”。
死亡，这才是她真正的愿望。
无论是身为无知纯洁少女的莉洁特，还是身为上古魔女的莉洁罗堤，这才是真正的愿望。不是被黑暗魔法师诱惑的罪恶理想，不是被爱人的遗志约束，自己的、真正的愿望。
而这，正是心中背负无数仇恨的她，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的她，最合适的救赎。
我不愿用可怜形容莉洁罗堤的最后，实现八百年的愿望，见到五百年的爱人，和说出最后的告白，于莉洁罗堤而言，心中应当只有满足吧。虽然命运弄人，但我不想在她微笑时说可怜，如果一定要说什么，那就说“可叹”吧。
四，希望亦在轮回之间
《罪与罚与赎的少女》的大结局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但我一直希望，或者说梦想吧，如果有续作，希望莉洁特能够转生，来到虹陵园中学，和曾经的那些碎片们一起，象个普通的少女一样，有快乐，有烦恼，有平淡，有兴奋，过着普通的生活。
可是我猜，如果可以选择，莉洁罗堤不会喜欢这样的轮回的，在她看来，人类的轮回便是这污浊与罪恶永无尽头的象征，这曾是她想斩断的圆环地狱。她一定更希望自己的灵魂从此永远消失吧。
但是我想，在这无限轮回里的，不只有绝望与痛苦，也有希望与温暖，假使她能够转生，相信一定会有所了解。
最后，想用皋月驱的话收尾：“无法原谅世界的不公平，会对无休止的悲剧感到愤怒——不正是因为我们心底希望看到幸福的世界，不是这样吗？！！”